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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色囚禁(限) (一百三十四)归程

明陌简单扫了一眼报纸的标题,“夺命高速,赵氏千金与入赘女婿双双葬于火海”,底下还配了一张黑白图,场景很是混乱,豪华的轿车已被烧得不像样子。

他撇撇嘴,在内心吐槽这标题写得不够上档次,然后把报纸揉吧揉吧扔进焚烧炉,完全不顾身后正要取报纸阅读的江越辰的心情。

臭小子……

“怕被我儿媳妇看见?”江越辰挑挑眉,这三个混小子在底下沆瀣一气干得混账事儿他可是很清楚,这么费劲地折腾死两个人,不就是为孟冉婷出口气吗,偷偷摸摸的,还怕人看见。

明陌特受不了这鄙视他的语气,于是坏笑着回头,更加鄙视地反击,“啊,是啊,舅舅。”

好吧,大招杀伤力百分之百,中招的江越辰一下子绿了脸,大袖一挥负气离去。

“舅舅”这两个字是他死穴,这么多年了,威慑力一点也不减。

妈了个蛋,当时知道俩小子智力没问题的时候他还高兴了好一阵儿呢,结果呐?俩人猴儿精,天天气他,还不如生个智障呢!

客厅里堆满大大小小的行李箱,江溪华站在一边,看着儿子忙碌,自己竟是连句话都插不上。当时两个孩子回来时两手空空他,如今离去,却是要把所有属于他们的东西都带走。或许从小出生在这样的家庭,是命运的不幸吧,他们的背景,还有如此肮脏的血缘关系。

他们的不满,他们的怨恨,她所能做的,只有理解与包容。

“您是有话想对我说吧,”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,江溪华回头,见孟冉婷正微笑着看她,那笑容直达眼底,没有嘲讽,也没有恶意,江溪华绷紧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下。

她比这姑娘大不了多少,虽然各自承认了关系,孟冉婷也答应了和阿陌结婚,不过,不亲不淡的血缘,还有之前的恶意捉弄……她不指望孟冉婷会把自己当母亲。

无所谓,称呼远近什么的,他们什么时候在乎过?只要这个姑娘不离不弃,便怎么样都好。

“啊,是啊……”早就想找这个姑娘谈谈,可那俩小子护得严实,她也不敢多说什么。难怪明谦明陌对孟冉婷这么上心……并不是每个男人都喜欢没有脑子单纯好骗的傻女孩。

亦如她从来不相信灰姑娘的故事,没有等价的家庭背景与势均力敌的思想价值观,纵然王子与灰姑娘冲破世俗的约束结了婚,分开也是迟早的事,更何况,那是封建王室。

婚姻不等于爱情,互相的猜忌,最后破裂背道而驰,又何尝不是一种对灵魂的囚禁。

正在收拾行李的明谦警惕地观察着两个女人的互动,孟冉婷无奈地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,和江溪华离开了客厅,将即将炸毛的男人隔绝在状况外。

孟冉婷感觉得出,江溪华不讨厌自己,那么总有一些女人之间的话题,需要男人回避。

“本来不想和你说这些,但时间,来不及了……”江溪华拉开窗帘,落地窗外,阳光明媚,黄藤摇椅上积了层灰,也不觉得阳光刺眼,她摸一把灰,捏于指尖,仿佛看到了枯纱流逝,时光变迁,于是像是被这日光感染,她情不自禁地坐到了藤椅上去,目光缥缈。

孟冉婷有一瞬间的听不懂,不过聪明如她,很快又反应过来,“挡不住了……对吗?”

江溪华点头,眉宇间尽是疲惫,见状,孟冉婷心知自己猜对了,便不再说话。

江家的庞大与灰暗她已经听人详细描述过,大家都生活在一起,这么大的庄园,然而自她来后生活却一片平静,虽是没出房门,但也听不到其他动静,想必是明谦的父母起了绝大的作用。

“许多年前,我的母亲,也就是明谦的外祖母,就坐在这张藤椅上,轻轻摇着,摇着,目无焦距地望着窗外,对我和溪城说,恨只恨,让我们出生在这样的家庭,她爱上了那般不该爱上的人……”

江溪华从未想过,原来每日和自己亲密生活的人,竟坐在摇椅上,摇着摇着,就微笑着再也不醒来。

母亲去世的时候,她懵懂尚不知人事,而哥哥,只是叹气,却也不悲伤。母亲说的对,出生在江家,是他们这一生最大的不幸,所以,连亲人去世,心境也不会有波澜。

母亲是一个热爱黑暗的人,一意孤行地爱上父亲,如愿以偿地嫁进江家,结婚,生子,直到死去,她才发现,自己生于光明,纵然千万分执着,也无法融入黑暗一点。

在江家,从小过的生活是严酷的,泯灭亲情,抹杀感情,或许就是遗传了母亲这份不正常的执着,她才会和哥哥走上那样一条违背常理的道路。其实两个人之间根本没有多少爱情,到现在都是,相濡以沫,相敬如宾,当时闹得轰轰烈了,无非是青春叛逆,不服从于命运。

可是真正能扭转命运的又有几个?翻转乾坤,背道而行,强行改变命格,会遭受天谴,她起初不信的,不在乎流言蜚语,不在乎世俗制度,更不在乎来自家族的压力,直到,她昏倒在谈判桌上,醒来时,江越辰告诉她,她已经怀孕。

她那时才十四岁,初潮到来没多久,骨骼都没发育完全。

为了年少时的叛逆而生下注定无法融于世的孩子,值得吗?何必为这样的家族培养后代?然而当她看到自己亲哥哥的黑眼圈,愈加憔悴的脸庞,她还是动了恻隐之心,保住了孩子。

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明谦对她那么疏远的原因吧,原本就不爱,她也从不求没有付出的回报。

很牵强,很无理取闹,没有爱情,不是婚姻,明明随时可以离开,然而她和哥哥却始终在一起,到最后,已经想不通为什么。明谦的出生很大的刺激了部分掌控家族利益的人,从此,他们两个被推上高位,承受各种风浪击打,竟也携手并进走到了现在。

悲痛,压力,释放,纵欲,总能记得在那个终日不见光的屋子里,她放声大叫,和哥哥疯狂做爱,床单上沾满了他们的汗水与体液,有时累到哥哥再也射不出精液才罢休,然后互相拥抱着,想哭又哭不出来,就这样陷在肮脏的空气里,一天一天,度日如年。

放荡着放荡着,不小心又出了事,百密一疏,不知哪天防护措施出了问题,一年后,他们给明谦添了个弟弟。百分之五十的几率,这俩小子倒是幸运,起码暂时看起来健健康康活蹦乱跳,没啥问题,至于将来……他们连自己都顾不过来,又怎么有时间去管他人。

即使他们是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……不,像她这样的人,即使真是自己的骨肉,也不会有多少珍惜之情。

从小没有照顾得上他们,所以把他们送到国外的时候,心里没有一点难受的感觉,反而轻松了,不用为他们的安全费脑子,相反的,送走他们,是一种变相的保护。

她要顾及的事情太多太多,不知不觉,她已从心智成熟的妙龄少女,变成了真正能独当一面的女人,而她的孩子,以优异的成绩结束学业,回到了华夏国发展。

这之间,关于孩子们的一点一滴,她都有掌控,包括,他们结交的朋友,碰过的女人。

不可否认的是血统的遗传,那永远无法掩藏的暴虐因子,竟在他们未成年时便暴露了出来。无法忍受刺激,杀人,抛尸,和警察兜圈子,成功脱罪,两个月的合法监禁取证调查,他们的心理素质,甚至比当年的她还要强大。

到底是妥协了,心甘情愿地跟在他们身后收拾烂摊子,心想毕竟是自己的孩子,身为父母总该做点什么,不能真让他们被枪毙吧?

兜兜转转,她和明谦明陌不亲不近,却又有着千丝万缕斩不断的联系,然而,那个女孩的出现,突然搅乱了这和谐的局面,他们杀人、放火,她都可以摆平,唯有感情婚姻这条路,她有着太多的经验与恐惧,所以宁愿让他们疏远自己,也不能轻而易举地放过包裹着的蛛丝马迹。

“我这样是不是很不好?肯定招人厌……”说了一大通话,江溪华自嘲地一笑,也不管孟冉婷挺听进去了多少,继续自顾自地说,“那俩小子所有的动向我一直都有所掌控,那小警察是我派人找来的,线索也是我提供的,为了掌控大局,我还亲自跑了趟华夏国,不过明谦疑心太重,没过多久就被他发现了……把霍家小子也搅了进来,兜兜转转耗费了你这么长时间……”

“我能理解,”孟冉婷静静地听她说着自己的故事,没有打断,也没有反驳。

其实嘴上说着不疼不爱,其实还是关心着的,要不然,为什么那么关心他们的情感生活,对于他们的行踪,又如此死死咬住不放?归根结底,她只是一个女人,两个孩子的母亲。

纵使经历过再悲痛的过去与刻骨铭心的男女爱情,也逃不过这两点。

“哈,你看,我真是老了,又扯了这么多有的没的,浪费你的时间……他们两个和江家的关系,我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,这次回华夏国,再见到的几率,应该很少了吧……”江溪华喃喃自语,“只怕这关系一断,万一出了什么事儿,我就保不了他们了……”

孟冉婷本不想这么早放下诱饵,可实在看不下江溪华自我嘲讽,她无奈,缓缓道来,“如果他们两个愿意,说不定以后,我们还会回来的。”再赔上个霍连夜都有可能。

江溪华一怔,抬起头来有些惊慌,见孟冉婷巧笑嫣然不像说笑,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“孩子你……愿意考虑放弃华夏国,来这个人生地不熟的鬼地方?”

孟冉婷点头,虽说没感情,但终究体内流淌着属于这里的血液,他们对此再陌生再讨厌,也扼杀不了归乡的萌芽,而她,也早就决定了,只要他们不抛弃,她便如影随形。人生地不熟又怎样?她自觉自己内心无比强大,语言也不是障碍,没什么能难得住她。

对话进行的时间并不长,当孟冉婷摁下门把手准备走出来时,还没等迈开步子,就被拥入一个不算结实的怀抱,眼镜片上反射着的光一闪而过,明谦把女人抱得紧紧的,就怕别人从他怀里抢走,江溪华随后走出来,一脸淡定地看着神经兮兮的儿子,也不解释,无声飘过。

小兔崽子,有了媳妇儿忘了娘,都多大年纪了还秀恩爱,有意思吗有意思吗?!!

“别抱那么紧,喘不上气来啦……”孟冉婷推推他,明显感觉到被江溪华笑话了……

警报解除,见女人安然无恙,明谦赶紧松开她,却不是帮她顺气,五指隔着衣服直接握住了她圆润的胸部,还捏了两下,确认软软的触感还在,才放心地下结论:“嗯,还好没压坏。”

“……”妈了个蛋他这么公然耍流氓是跟谁学的?大力拍掉咸猪手,孟冉婷白他一眼,眼里明显写着“神经病”三个字,一边调整胸罩一边走远。

明谦推推眼镜,镜片下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满是温和的笑意,他惊讶于自己的变化,真是有了稳定的根基,便不再漂泊,一路漆黑走来,也等到了迎接光明的那一刻。

说不清到底谁囚禁了谁,以他们的过去,能走到这一步,已是万幸。

看来大大小小的心结都解决了呢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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